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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March

研究中的辨证

此前要参加一个什么评选,竟然需要写一篇题为《我的学术理想》的酸文,苦思冥想一个晚上,牺牲了看肥皂剧的大好时光,完成如下应景之作,草草而为,实难登大雅之堂,有经验之人一看之下也或有幼稚之嫌。然而,不管是天真也好,理想主义也罢,所写实乃我这几年博士痛苦经历的感悟,也可以说是我对学术的基本态度和理念;而以此为标准,自己所做的研究实在差强人意,而整个的外部环境(主要是指国内,至于近年越炒越热的学术腐败,只能让人更是寒心)也距期望甚远。半年前,自己曾在此批驳过王垠的不切实际;然而,如今也许更应该佩服其挑战的勇气。我不敢确认自己今后是否还会继续做学术,但愿立此存照,算是对几年学术研究生涯的一个小结。
 
 

我的学术理想——研究中的辨证

李令莱  清华大学自动化系

 

学术研究浩如烟海,作为一个普通研究者,对其也就最多能说是管中窥豹。对此最形象的比喻无疑于画圆:如果说一个人所拥有的知识位于一个圆周内,那当他的知识越多,圆周也就越大,同时也就意味着其未知的越多。因此对于一个研究工作者,越是深入则越是感觉自己的无知,越是对自然的神奇感到谦卑。

我所从事的研究工作属于应用工程学科,正如上述:对于其它的学科,例如以逻辑分析、严格证明为主的数学,以实验为主的生物、化学,甚或探索人类社会本身规律的人文学科,其性质和特点都有很大不同;因此本篇短文只是试图对工程学科中的一些研究特点进行一定的探讨。在此,我想着重讨论学术研究中三对概念的辨证关系:物理与数学、问题与方法、复杂与简单。

对于工程学科,物理与数学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一般来说,实际问题这一层是原始物理层。每一个工程问题都是独特的,而现实又总是极度复杂和难以描述的;因此,研究中一个必要环节就是将原始问题用简洁而抽象的数学语言所描述,并以适当的数学手段加以解决。可以说,近100多年技术的飞速发展,与各种各样的数学,包括被数学家视为皇冠的数论都在实际工程中得到广泛应用有巨大的关系。数学为工程学科提供了强大的理论支持,这也是如今的研究论文里数学公式所占分量极大的原因之一。然而,物理和数学在工程学科中到底应该是何种关系和相对地位呢?又或者,作为研究者应该如何面对和处理这两者的关系呢?

清华自动化系的特聘讲习教授、两院外籍院士Ho Y.C.曾对此提到:将原始的物理问题转化为数学问题,这是第一层的研究工作。相应地在我的理解,将第一层问题进一步抽象、完善,并从数学上得到完整的结论,这应该属于是第二层的研究工作。然而,包括自己所做研究在内,于文献中读到的许多工作甚或只能被称作是第三层的工作,或者说是一些修补、拓展的结果。在这些文章中,数学是严密的,推导是正确无误的,但是价值呢?应该说,第一层工作是最有价值的;始终不能忘记的一点是:我们所处的领域是应用工程学科,因此为实际问题提供可能的数学化解决方案是至关重要的一步。而第二层的工作也是必需的,因为一个新的领域或理论需要在数学上进行完善,保证其特性。但是,一个不好的事实是,现在许多研究工作过于迷信数学,很多时候只是在数学上做文章,而忽略了工程学科的研究特性。固然,我们已经指出了数学在工程研究中的重大价值,但需要始终记住的是:我们所做的研究不是数学,而是工程!因此,这也决定了物理与数学这对名词的辨证关系。

接下来讨论的问题和方法,其实是延续之上的讨论的。几乎毫无例外,所有的老师和有经验的研究工作者都会告诉大家:作研究应该是问题驱动,而非方法驱动!作为研究来讲,将一个新的问题成功地用不同的方法(不管方法是否新颖,关键是问题是否新、独特)解决,和将一个新的并且高效的方法应用于(或根据实际加以改进)不同的问题,是两种非常常见的研究思路,无法简单衡量两种做法的优劣;因为这都是很好的创新:前者为未解决的问题提供了多种可能的解决途径,而后者为许多问题提供了一种全新思路。那为什么是问题驱动,而非方法驱动呢?原因在于新的问题更有价值,研究本身的目的就是为解决一个个未知问题而做,人类的科技进步本身就来源于对自然的好奇。而且另一方面,由问题驱动的研究目的更明确,效率更高;而试图在无数问题中茫然寻找一个适用于某方法的问题,显然比有目的地学习一个新方法或技术难度要大。因此,对于科研,找到并恰当描述一个新的问题,往往意味着该研究已进行了一半;当然,长期的知识和技术积累也是解决问题必不可少的条件。

不过,在此还试图更深入的探讨一下问题和方法之间的辨证关系,因为这两者并非完全对立关系,而是可能相互转化的。一个显然的事实是,为一个问题寻找到了某一个方法解决,很可能出现的事情是该方法的不完善,因此对方法本身进行更深入的研究就变得非常必要。然而这还是问题驱动,并非方法驱动。举个简单的例子,对于随机系统的滤波问题,卡尔曼滤波器是非常经典的算法,然而由于数值计算的不稳定有可能使得方差阵在在线计算中变为不对称:这是不符合物理事实的;针对此问题而提出的平方根滤波算法就可以很好解决它。但如果仅仅从形式上,两套算法在理论上是完全等价的。由此可知,虽然我们改进的是方法,但源驱动力是方法本身的数值计算问题。而经此讨论,也可以反过来回答物理和数学的辨证关系:对工程学科来讲,物理层才是问题所在,而数学一般来说仅仅是方法;固然,对方法的完善也是必要的,但是工程毕竟不是数学,如果为了数学而数学的工程研究,那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最后一个论述的是复杂和简单的辨证关系。如果说前两组概念所论述的基本是研究者的共识,那这一点大概更接近我自己的观点。数学史上,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随着元数学研究的深入,数学家也分成了多个学派,例如逻辑主义、直觉主义等;而我更接近直觉主义,对于抽象的数学我喜欢寻找其形象的、直观的解释。因此,在我的理念中,更欣赏的是简单、实用的结果,而非复杂、好看的理论。因为,我觉得对于工程问题,工作人员容易上手、能解决实际问题,是更重要的;而过于艰深的理论在应用中的局限其实很大。这可用学术中的一个例子来比喻,对于辨识问题,确定模型的阶次(或参数的个数)是很重要的,一个显然的事实是高阶模型一定是包涵低阶模型的,也就是说高阶系统具有更高的精度;但另一方面,越是复杂的模型其鲁棒性和通用性、可拓展性却越差,受噪声和干扰的影响也越大。也就是说,最终辨识出的结果,低阶模型完全可能比高阶模型更好;因此一般存在一个最优的阶次,而该阶次往往不是原系统的阶次:因为实际系统通常都是高阶的。在我看来,一个好的理论,即使其数学非常的复杂,需要许多艰深的理论证明,但其基本原理和核心思想仍然可用非常简单、直观的话所表达出来。也就是说,要将复杂简单化——我认为这也是一个优秀研究者所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也是衡量一个理论好坏的标准之一。不过,现实里有时却反其道而行之,将简单复杂化,数学越做越深,却离本质越来越远。

我本人的专业是自动控制,这是一个既不同于电机、机械、化工等传统工程学科,也不同于计算机、电子等新兴信息学科的应用工程学科。其特点决定了它的背景是电机、化工等传统工业,但应用的技术又和新兴的计算机、网络、电子器件密切相关,因此,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称作交叉学科。而如今,交叉学科恰是研究与发展的热点所在!自动控制理论由本世纪中叶开始逐步发展、成熟,具有很强的数学理论。虽然,如今的一些趋势并不是很好,例如前面提到的,某些研究其数学过于艰深和难懂,已逐渐远离原始物理问题;但我相信其前途仍然是光明的。相比之下,国外同行做得要比国内更好。例如,我在德国访问的研究所,其故障诊断的研究跟实际汽车、煤矿等项目紧密联系,一方面很好解决了实际问题,而另一方面也从实际中发现了问题,做出了很好的理论突破。又例如我所知美国的一个学生跟导师做的正性控制的研究,在理论上做出了很重要的结果,然而其问题的提出也有其现实的医疗器械背景:控制注射机、麻醉机,只可能单向推进,而不能倒拔。这两个例子都可以很好的支持上面提到的三组辨证关系。由如上两个实例,可以很好看到自动化的重要性和远大前景,能为此做出自己微薄的贡献,也是我最大的学术理想。

 

10 March

一波三折的paper

效率越来越低下,人也越来越懒,懒得连blog的更新也越来越慢。可能也是要临回去了,就跟以往放假前一样,心是慌的——虽然说来还有近2个月呢。
 
今天总算改完peper了。这篇文章真是命运多桀。最原始的版本是04年底10天赶出来的,为了赶一个会的deadline(那个时候的效率还蛮高),不过老板一句“你又不缺文章,投那个干嘛?”,然后就搁浅了,也是,一篇会议要花好多银子的。接下来就是等来德国的消息,2、3个月被吊着的滋味很难受,什么事情也没做成。等定了之后,51前最后3个礼拜内,将这篇稿子完善写了一篇期刊文章的初稿外,还给副老板也写了一篇期刊文章,当然期间fb无数,计划出游的时间就不算了。
 
刚到德国头一个月,什么事情都不熟悉,手续也老办不好,还好这篇稿子还有仿真等需要完善。6月完成了稿件,也算有理由和教授好好讨论一番——只是没想到,讨论完之后脑袋里的问题更多了,不仅仅是有关这篇文章:似乎这是丁教授的风格,很少给个定论,而且讨论往往会延伸到更广的地方。于是,茫茫然不知所措,正好7、8月又不断出游,总算又找到机会和教授讨论了一次,并征得了同意,总算于9月将稿件投走。不巧的是1个月后被退回来,才发现是个低级错误:网上投稿转换的pdf缺了后面一大半的内容。只好再次重投。差不多同时原稿被缩短为1篇会议稿件,竟然被一个不怎么样的会坚决的拒掉,甚为沮丧。3个多月后的大年初一,投往期刊的稿件被拒,审稿人给了一大帮意见...
 
问题的确不少,虽然有些是审稿人理解的问题。再次和教授讨论也没什么结果,他也什么好的建议。很迷茫,而且也有点失去信心;另一方面,文章的问题在写完之后自己也知道,所以也不太想再在上面花太多无用功,但毕竟是那么长时间来的一个成果,总是想找地方发表。这儿1个多月,又看了不少也想了很多,又尽力将文章完善。不过这篇文章怎么着也就这个样子了,很难有质变;一篇稿子改了1个多月也创了自己的记录;只是其中的收获更多的是在思考的相关问题吧。
 
还有不到2个月回国,剩下的任务是2篇期刊paper,又要挑战自己的效率了,尽力做吧。
30 January

Follow my heart!

新年第一天,昨日在中国同事处狂欢之后,睡醒起床收到的消息却是一封据信:之前投往一个国际期刊的稿件被拒,评审人的意见极为尖锐,不少涉及很本质的问题,甚是难以回答,也就意味着此稿几乎得重新弄过。然而,稿件被拒本身并不是大问题:就算再难改,无非也是些技术上和时间上的问题,而且也得看看老板们的意见再说;关键在于这封据信宣告了我以前研究方向和方式的失败。
 
其实被据一篇稿子又这么严重吗?也许旁人并不能很理解,然而自己是知道的。应该说2年前,自己就意识到了自己研究工作中的问题,所走的路并不太对;然而自己没有勇气去毅然中断这已然走上歧路的方式,那意味着以前2、3年的工作将白作,而自己必须重新开始一个方向,在剩余的时间里完成博士论文的工作。然而此般畏惧失败、图安逸的想法,最终造成的是彻底的失败和更多时间的浪费。其实不久前刚和丁教授讨论也谈到了此问题,他对这种方式感到有些不解,而自己也坦白的提到了。既然自己已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却为什么没解决呢?——这才是自己真正的错误所在。说到底,还是自己怕风险,缺乏割舍的勇气,希冀照此前也能够混下去的心理作祟。
 
我并非后悔当初在清华读直博的选择。其时,我为自己找了很多理由留下,而未出国留学——这些不重要,也不是说应该出国,重要的在于自己当初作此选择时的心态:是为了少折腾,能更快入手,留在清华的生活也安逸。这一篇据信不仅是这篇文章的据信,也是对我这5年来的研究工作和方式的据信。而如果自己具有足够的勇气,在当初意识到问题的时候就改变,选择一条新的路,也许会造成短暂的影响,例如毕业时间之类,但是也比2年后彻底不行了再来寻求改变的好。之前自己写过一篇文章批驳王垠,从道理上和事实上也许并没有太多错,然而说过来自己与其都遇到了相同的问题,但我却并没有他的那般勇气——也许这才是更重要的,失败和挫折并不可怕,天真、过于理想化也许会有代价,但如果一个人都没有了选择的勇气,那才最可悲。不说王垠这么远,自己身边的师兄、朋友,并不缺乏中断学业或研究方向,再重新来过的例子,而他们如今做得都不错;而自己却在以前为自己找了太多借口。
 
写这篇东西并非仅仅为了自责,而是希望有一个新的开始。彻底抛弃以前那种偷懒、图省事的心态,去迎接新的挑战——不仅如此,还应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博士5年,即使只是一个失败的经历,然而也许还有接下来的50年需要我去重新选择——失败这5年并不可怕,虽然自己本应更早意识到;只要自己以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对我这种内心懒惰的人,为什么不多给自己一些挑战呢?只有多一些新的东西、新的环境,自己才能更好的避免由于懒惰而造成的沉沦。周围的人大多觉得我更适合待在学校,适合作学术,是的,一直以来自己也觉得;然而现在的我却并不太想选择这条路是不想再像当初给自己偷懒的理由!也许留在学校的环境,比我去其它地方会更容易上手,更轻松的应付,但是这样的结果也许又是使自己最终走入死胡同。面临新的挑战,我会更艰辛,也很有可能会失败,so what? 失败了大不了重新来过,至少我尝试过。怕的是自己没有承担失败的勇气。
 
套用李开复博士跳槽到google时的那句话:“追随我心的选择”,是的,从这新的一年,我将重整出发。
26 January

我的一点观点

今日的两大新闻:一是google开通中国网站,从此中国有了自己的google:www.google.cn,而不止是.com下的一个中文界面了——但这不是新闻,新闻是google同意了官方的关键词审查、过滤而引来众多说法,在yahoo,MS均在遇到此问题后google也加入了此列。二是由袁伟时教授的《现代化与历史教科书》一文,并引发的中青报冰点周刊被停一事,在网上引发了许多纷争,冰点主编李大同、台湾的龙应台等也都发表了相关文字。其中争论的一个主题就是文中对火烧圆明园和义和团运动的史实。具体新闻链接我不转了,bbc中文网有这两件事情的报道,其它相关的google吧——如果没有被屏蔽、过滤。
 
对于历史、政治俺只能说是门外汉了,看到人家吵得很起劲。不过看了那么多,自己大概也明确的一个观点是:对于历史,我们所做的只是尽量接近真相,而至于价值评价又是另外一回事。因此不管文章内容如何,我们需要的不是谁到底说得更对,而是有这么一个自由发表和批判的机制,在争论中往历史更靠近。至于谁对谁错,每个人有其自己的评价标准和体系,也无须谁去说服谁——我可以相信义和团更像暴民,你也可以认为其是爱国运动。曾经看过高阳写过的《清朝的皇帝》,一本历史学术著作,满篇的引经据典看得我头晕,终于成为少数没有坚持看完的书——然而这大概正是作史正确的方式和态度,观点不论,可以对比的是各自所掌握的史实材料的共通、相异之处。
 
扯远点,有感于许多人乐于称道的我们的基础教育,只是在研究生教育才落后于国外的说法。事实是中国学生的确学到了更多的内容,看起来也比大部分外国学生聪明,没那么笨,但研究上的差距也许正来自于这“扎实”的基础教育,在这个过程中学到了“正确”的知识,却并不一定学到了正确获取知识的方法——我想这点和上面说的是一回事,我们要的是结果还是过程?应该说,在我的价值体系,过程应该更重于结果,自由的机制比结论更重要。尤其是对于学术(当然对于社会其它领域应该也是),百家争鸣,百花齐放才是好事,即使有人像一些无聊老外做的狗屁研究。因此,在今天已经吵翻了天的中国学术界,是不是也应该吵一吵我们的教学方式改革呢?在以前看来,让小学生去写美国内战的论文是笑话,现在看来却正是从小培养了一种正确的做事、解决问题的方式,而其论文到底写的什么却并不重要。
6 October

无求品自高

又在网上忙忙碌碌了一日,扫描了许多人的blog——又自卑了一把。
 
近日除了引来争论的王同学,丘成桐关于其弟子田刚的言论最近也很热门,和同办公室的Gao老师也聊起一些国内学术的不正之风,而在水木science版似乎还有更多的8g...似乎自从方舟子开始打击学术腐败的同时,学术圈这个原来的金字塔尖也逐渐进入了普通人的视野。也在science版看见王选的一段采访录,说了不少大实话,如今肯讲这种大实话而且能真正身体力行的人的确不多。
 
“科技界本来就不是一块净土,不是一个真空!现在社会上的不正之风蔓延到了科技界,使得科技界更加……”王选后面的省略意味深长。
王选说自己以前奋斗多年,脑子里从没有想过当院士。丁肇中说过,“为了拿诺贝尔奖而工作,那是非常危险的!”
“同时,有才华的青年科技工作者自己不要把做官当成一种奋斗目标,甚至也不要把当上院士作为奋斗目标,如果老想着当院士,就不可能全心全意做好事业。要出大的成绩,必须心无旁骛,全身心地投入到他所热爱的科学与技术领域!”
 
中国的古人有许多哲理,可惜每个人都会说却难以做到。就跟毛泽东、邓小平说的“实事求是”一样。所谓有容乃大,无欲则刚;或者套用清华的校训都是恰当的。做学术往往正是无心插柳,这样的例子大概小学生也能背出几个,但前提是对学术单一而无限的热情。即便身边的lbs学长、zb,也可算典型之例子。大概那日一时冲动写了那么多关于王同学,想表达的也有这么一层意思吧——就是丁肇中那句话:大概为了什么虚无飘渺的东西而工作,那是非常危险的;还不如实实在在做点东西再说。就让人生撞撞大运吧,说不定哪日中了彩票呢:)
28 September

关于王同学我的看法

这几日,李敖老头在大陆风光无限。就在他老人家在清华演讲的同时,清华也有一人跳了出来,并且在网上迅速走好,即王垠同学的惊天之作——清华梦的破碎,引来无数热浪。当日即占据水木BBS十大多个位置,热捧不断,这些水版我是看不过来的,只在reader有几人以该版惯有的"旁观""冷静“态度评述了一下;事情未完,过了两日其师兄跳出来说话了,对其反过来指责师长、学校的做法提出了质疑,并且叙述了一些背后的事情;而该论题正如当初frjj窜红一般,迅速散播到世界各地华人社区,昨日的十大又有了来自MIT BBS的意见,而这边的师兄Ma Yan也问起了此事……事情发展大概就是这样了。
 
首先,表达一下我对王同学的敬意:我很佩服其崇高的理想主义精神,在这个时代真的不多见;其次,对其在清华读了4年直博,面临不久以后的学位毅然退学的勇气,及继续去美国读博深造的决心的赞叹。因为,作为与其有类似理想主义色彩,类似背景的我,自问无其这样的勇气和毅力,能抛开身边的一切而面向理想,我要考虑年龄、工作、找gf、买房、买车、旅游、fb等一堆俗务。不过,我并不欣赏他(很不巧,发现此人似乎还是四川老乡,虽然我很厚道,不愿意对老乡如此尖锐)。
 
先来看看其被人崇拜的所谓事迹。本科及以前的经历不知其是什么心态写的,但总给人以有丝许自恋的倾向,其实清华的和其它许多学校不少学生,谁没有一段丰富、让人羡慕的经历,而且我也没看到啥特别:无非学了点艺术——现在小孩谁没学点东西?大概每个人周围一半的人都有点爱好、特长;更不要说像清华棋队的cj专业二段,硬考进的清华计算机;还有第一届基科班的zb,国际象棋、学习、研究无一不牛的人。清华这种地方牛人辈出,连打游戏都能打得专业无比,看电视剧也能写得比娱记更专业的评论,对明星8g了如指掌……我觉得与王同学比,也都算得上牛人,以至于就像有人说的一样,在清华首先要学会的是“夹着尾巴做人”。他提到了计算几何,按其师兄的说法,无非是对此突然有了兴趣,却也并没有深入研究下去,而导师还为此给其提供了便利;事实上,在研究中,对其它一些东西感兴趣而学习的事情是再正常不过,而数学又是其中最常见和学习的工具之一。在网上最被人追捧,也或许是其最得意的无非是他从本科就开始使用“高级”的Latex,而不是低速的word;懂得用linux,而且似乎还很牛,至少在bbs上人气很高——但是我要说,这没啥了不起。Latex不是什么高不可测的东西,网上那么多人讨论还有专门的主页已经够说明问题,就是自己身边,无论是在清华、还是德国都有不少人用,我自己也用过Latex,无非是一套编辑的语法,而word把这些工作简化了,用按钮、选项代替了文字罢了。用word也并不低级,现在的国际刊物和会议两种版本都接受,latex有其历史原因所以曾经在国外占据了较大的比例而已。至于linux,我不懂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牛,但是我知道的是,在BBS上的或者说在学校里的人大多那点“牛”也是有限的,跟真正参加了多年工作的比专业技术,我想很多人都知道这是多么可笑一件事情,还有的事实就是上bbs灌个不停的也没多少真正的大牛,他们不会有时间也不会有兴趣来参与这样低效的讨论,至少以自己在control版的经验就自知,无非是一群学生在那儿交流一点学习、研究体会,绝不会有啥大教授来跟你掺合这个,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强:和他们讨论,往往一句话就点醒了你需要很长时间才会明白的道理、或者根本不会想到的东西。
 
回到他提到的中国教育制度的失败。说实话,同样作为差不多走完这个体制的内部人,他所提到的问题我全知道,2年前我已经都知道:而且由此对妄谈中美教育制度的差别;或中国本科以前的教育成功,而研究生教育不好的说法嗤之以鼻——中国的教育制度一直就是一种应试或者说填充式的教育,而美国的教育从小学就开始培养以自己的观点独立搜寻资料去写很大题目的论文,培养的是独立思维和工作的能力,而非获得最终的正确答案——谁也不会把一个小学生的论文当真:就像如今公司的面试题目并不见得要你给出正确答案,却是考查你解决问题的思路一样。不过,任何一个体制都有其缺陷,勿庸置疑——对大多数美国学生其基础知识的扎实程度,会让中国学生气得没脾气;同样,在任何一个制度下也有不少最终能跳出其束缚之人,就像马克思在享受资本主义优越的同时却反起了资本主义并大大影响了这100多年世界历史一般,这样的中国学生并不少——至少前微软亚洲研究院院长张亚勤博士算是一个好例子吧?说这么多,只是为了说明:制度的确不好,但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理由。
 
再来谈谈他极度失望的研究氛围。说实话,在国内开过两次会议之后我也非常失望;至少与这次布拉格的IFAC世界大会相比,气氛差了许多。除了其提到的纳什,在看希尔伯特和费曼的传记的时候,我也无比向往他们所拥有的那种环境,和周围一帮牛人讨论、交流的氛围,最出奇的事情无疑是费曼竟然加入了一群生物学家的讨论并跑去做了一年生物研究,按最后一个生物学家的评价:若非费曼缺乏基本的生物方面的训练,他真的会做得很好。在自己开始做研究的时候,读了《追随智慧》一书,其直接后果之一是成为李开复的fans,其二是对其良好、开放的研究环境的向往。Ok,似乎扯远了,我的论点是研究的氛围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么简单就能改变,例如去了美国;而且,自己怎么去做、去试图创造一个更好的环境与氛围也很重要。说说他所向往的common room,其实就我所知并不是每个学校、每个系都有这样的条件,而且具体如何操作、有多大的效果也是一个问题。而且另外一个事实是,相比国家、学校之间的差别,老板之间的差别才是最大的,不同的老板办事、带学生的风格完全可能是两回事,即使在美国——而本来这个地方就是一个崇尚自由的地方,具体什么形式并不是决定性的。再论common room,且不说老师们的意见很实际,更主要的是:在这里你真的能和人进行起有意义的讨论么?你能指望一个搞图象的和一个做线路的人讨论起来么?我的答案是——很难,概率不为0却也很低。我并不是瞎说这话,因为我有经验。当初和人一起搞A4,其实就有common room的味道,希望不同领域的人能多一起讨论,很有意思大家也很有热情,却还是很难继续下去,为什么?因为其效率和利益太低,固然想法很好,真正操作起来才知里面的困难。同样,这也是为什么对博士生论坛,大家的热情一直不怎么高的一个原因,固然和整体学术气氛不高也有关。但返回来,对于环境的抱怨并不是解决办法,这么多年下来,我感到欣慰的一个事情就是现在自己所在组的讨论气氛越来越好。请允许我脸红一下,多少我觉得这么多年来我都很激动的参与每次组里的讨论,提出一些弱智、简单的问题还是有益的,至少现在每次的学术活动越来越多的同志参与发言——我一贯的看法是没有问题是too simple, too naive的,任何一个问题和讨论都是对双方有益的。而除了固定的讨论,私下非正式的讨论也渐多,从中大家的收益也越来越多,而且这种收益从来是双方面的,无论是提问题的人还是回答问题的人,无论是做报告的还是听报告的。即便现在到了德国,我也经常逮住一些同事、老师讨论;我非常感谢这些被我骚扰的师兄弟、同事和老师们。关于讨论我还有一个更深刻的例子,就是之前提到的zb同学和其实验室另外两人在讨论中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事实,而这个合作的论文立即在国际上得到了很大的反响。但是,要注意的是,所提到的这些有益的讨论大多都是建立在互相了解,深入讨论,而且是在有多次正式、非正式交流后一次微小概率的火花——要想纯粹指望靠common room这样的形式或将其奉其经典,说实在的并不太现实,但我不否认这的确是个很好的东西。
 
而王同学除了所谓的linux,latex和计算几何外,他的研究成果和能力呢?在对清华博士生的毕业要求及SCI、EI进行了一番所有人都明白的嘲笑外,我看不出他有何过人之处;相反,他所提到的那篇best awards paper,算是他的主要研究成果之一了吧,却也并不光彩,沾了其老板做主席的光——而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按其师兄的描述,最大的问题在于他对于做具体的问题研究没有多大兴致,却几年下来也没找到一个好的研究方向和问题,当然惶论什么成果了;而这篇paper的起源却是老板见状,给了他一个具体问题让他解决,还好其聪明才智毋庸置疑,他做出来了——他却还是对此表示了强烈鄙视。说好听点呢,他这叫志向远大;说难听了就是好高骛远,眼高手低:而其师兄后来的文章也证实了我当日第一次看他的檄文时的第一感。我要感谢我的副导师,在我刚刚进入研究这个领域的时候,他告诉我不要老是想,得去做仿真,有不少问题做了仿真后才会发现,而且问题有可能就越做越深入了。我很感谢他对我的这点教育,切切实实的做点东西才是真的,而我确实,在这几年的研究中每每都从仿真中又找到了一些做理论、空想时没发现的问题,有一些还对理论的改进做出了巨大的影响。王同学看不起SCI,EI和国内这种评价制度,诚然谁都知道其不合理性,这其中确有中国国情,就像众所周知高考的万恶,它却仍然是当今社会几乎唯一还能在最大程度保证公平的办法。另一个事实就是,做研究的人都知道至少有95%的paper都是垃圾,只有极少数有价值和影响到后世发展的成果——但是,如果没有这95%,又怎么可能出得来那5%呢?科研本来就是一个探索的过程。就像有人批的一样,是想做牛顿、爱因斯坦呢还是那些默默无闻的科研人员?王同学肯定是想做前者的了,可是谁不想呢,谁不YY呢?是个人都梦想自己英雄无敌,光辉万世,不然武侠、YY小说也不会那么流行了。可是,咱们从小的教育,凡事都是从小做起。有人也提到了,如果你想拥有你所期望的理想状态,那唯一的办法也是忍受现在的环境,慢慢增强自己的实力踏入这个圈子,再试图来改变他。不要妄图轻视这些写垃圾paper的家伙们,也许你和他们讨论会发现他们对问题的理解和认识远比看起来深入很多,毕竟这个世界的知识浩如烟海,要做出那么一点点创新也不容易,更不用说那种突出的、跨时代的成果了。
 
才发现自己写得似乎很多很多了,罗嗦得快超过王同学的大作了,还是就此打住。说实话,对于王同学这样的理想主义人物,我们应该多一些宽容,在我们的社会其实太缺乏这样的人了;现在来看,也只有美国也许更能适合他的发展,兴许他的确能在那儿实现他的理想,就祝他好运了吧。其实,写了这么多,无非也是借王同学之题发挥一下自己这么多年,对于学术、研究的一些看法和心得。自己在其中经历了很多,明白了很多,也同样还有许多的迷茫;但无可否认,这几年的锤炼和思考让我成熟了很多,知道了很多道理。现在依旧有困惑,也会同样发发牢骚,骂骂该死的SCI和国内的制度,但是应该做的还是踏踏实实做点能做的事情——至少对现在而言,就是写论文、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