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日子去清华学堂注册，开始了自己在清华的第十年。没过两日，06级的新生也入校开始军训了：与9年前相同也是在东操。这两日，路上、主楼的实验室、澡堂里都时常能见到一声军装新生——大家也都说，新生特好认，只要一看眼神就知道了，这是一群充满了好奇、承载新希望的群体。看到充满朝气、欢声笑语的他们，无由得一丝惆怅。

十年——竟然如此之快，自从上了研究生，我就在远离自己这个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校园。从来没进过据传很先进的六教，不知道旧图书馆是否还如当年那般充满了GT一族，不知道现在的学生是否还都制作班刊张贴在三教，不知道现在的学生工作都搞得如何了——貌似赞助比我们那时穷巴巴的时候多多了，系足球队、篮球队的队员也都一个不认识了……其实，我已经不熟悉这个熟悉的校园。那时的主流是70后，如今已都走向社会，就是身边的人就有著名网站的副总裁、主管，也有自主创业的……而现在的校园则归于标准的80后，出生长大于物质条件高速发展的时代，阅读着韩寒郭敬明、玩着网络游戏走入大学（9年前许多人上大学才第一次摸电脑）。

9年前，一群同学拎着大箱小箱上了火车，底下嘤嘤泣泣，送走的主角们却满怀着渴望走向远方——直到真正离家数月才怀念家里的好，尤其是那美食。现今还记得，自己领出大箱子拖上10号楼之时，一个不慎磕破了左脚踝。第一个10.1，30来个同学第一次上公园，坐地铁（没有13号线，只有要坐1小时的375，还只能到西单）下车之时，习习“二四六八……”地数人。9年后，热闹的新闻是睡在清华新操场上的新生父母们，虽然学校通知单里已万分嘱咐不要远送，却依然挡不住学生和家长们的热情。

数年前的学生节晚会，幻想何时能进入神秘的女生6号楼；我还没离校，却已经全变为了男生楼。那时，学生聚会的中心是北门外的平房区，最常去的地方是巴山酒楼，如今那一片早已变成清华新的学生区、操场和食堂。9年前从清华西门没法直达北大东门，大家最常走的是西南门，如今从清华西门可以一直堵车到中关村、人大。五道口那时真是斜着的五条道口，还有一根铁路穿过；如今则是餐馆商铺林立，变成新的中心，高档的写字楼在清华科技园建起，汇集了几乎所有知名IT公司，而对面——当年拆迁五道口所建的——华清嘉园据说二手房都有卖到2w一个平米。

也许，现在我离学校最近的是网络，是水木BBS。

清华自动化的学生节很有其特色和传统。习惯上，我们不像其它系叫学生节，而是叫一二九文艺汇演——因为传统上大多在12月初左右搞，而形式上也多年保持了舞台的表演。前几日，看见好友TT的blog上提到了她们的学生节，而我们系今年的一二九也落幕不久，感慨良多，觉得也该写点什么。而更重要的是，关于学生节的记忆，其实也就差不多是关于我清华学生生涯的回忆，因为当我没再去看汇演时，我在清华的学生生涯也基本上算是结束了——虽然我现在还是清华大学自动化系的一名未毕业的博士生。

刚大一，就对一二九文艺汇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自此变为一种习惯。新生大多没出节目，或者出了也很快被严格的三审制度毙掉，就像那年我们有几人还准备了一个歌唱的节目，但内容太单薄。一般，没有经历过的，的确很难知道这样的汇演上需要什么样的节目。不过，这一年也算参与了汇演，因为第一个节目是新生合唱：本来就是为清华每年的一二九新生合唱准备的，在此作为第一个节目，镇场用——而每年都差不多，合唱或管乐队表演一类的。这一年的汇演，给在座的每一个新生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没想到学生自己做出的节目如此精彩！这一年成就的是4字班的《梦回唐朝》，一个荒诞、暴笑的小品剧，充满了自己人才懂的生活、学习笑话和时事、广告笑话（适年正逢中国兵败世界杯预选，韩大嘴风头正劲，《大话西游》风靡全清华，“大宝挺好的”听得耳朵生茧……）。此般恶搞，使得后几年的汇演大多以小品剧为主，歌唱、舞蹈等其它形式少见，而此般搞笑方式也影响了好几界。

大二进了学生会，参与了汇演的一些服务工作，汇演当天扮演的是搬麦克的角色，和东狼一起：由于配合的失误，往往我们还没下台，灯光就已打亮，于是忙忙慌慌的跑下台去，引来一阵笑声。而另一方面，由于去年的刺激，每个班都憋着一股劲要在汇演上出一台节目，也是自己班形象的体现。记得有很多个晚上，大家聚在一起，讨论剧本如何编、如何改，借下教室排演。有一些不错的想法，一些搞笑的段子，但总体并不好，一审后大改一番却也无甚起色，在二审时被毙掉。而那年71班的新水浒可谓极好继承了《梦回唐朝》的风格，也着实搞笑了一番。4字班——心目中才华横溢的一个年级，充斥了无数体育、文艺牛人，应该是这一年的毕业汇演。文艺汇演一般分成两部分，前面是低年级的一台戏；而后一半是毕业班独立准备的一台毕业汇演。似乎毕业汇演的头一个节目是电声乐队和一个师姐的小提琴的合作，从此我才知道还有陈美这么一号人。而后的剧目已不记得了，但从中感到毕业的些许感伤和经历，那种感觉让人很激动：今年自己班节目的失败，也在幻想两年后，自己参与毕业
汇演时，又该是何种心情呢？

大三那年似乎没有什么太多的记忆，自己班没有准备节目；也从学生会里退出了。还能让我记起的是一部很有味道的小品剧：《我想我是海》，那是8字班的天才darksmile的出山之作。还能隐约记得6字班的毕业汇演，充满了学业、爱情、生活的感伤——又一个年级即将毕业，表演结束，所有的毕业生都冲上舞台，齐声合唱；即便站在台下的我，听着他们的歌声，也被感动，久久不愿离去。而一二九文艺汇演已成为一种习惯：每年冬天的那么一个晚上，大家挤进大礼堂，享受一个晚上的精彩；又一同回到早已熄灯却又空荡荡的宿舍楼。

大四的一二九是回忆的高潮。那一年，我们即将毕业，总算盼来了我们自己的毕业汇演；而我也重回学生会作了一个副主席，也就是说一二九汇演将有很多的事情，而我主管的是场地、灯光和道具。每年汇演的经费有限，光是去租大礼堂及一些设备已经花费了很多，而大礼堂的灯光、音响设备也很差，还需要外借不少：而这时我才知道准备一台演出是多么麻烦，开销是多大。由于经费的限制，问了不少地方，才在人艺花几百元租到了几个面光，两个追光和背光的灯光设备。另一方面，演出需要的一些服装也需要去借，这次跑的地方是北影，不过似乎没看见排戏的场面，也没见着明星、美女。而此外，还得参与三审，对各个节目把关，提出相应的意见——尤其是我主管的灯光、道具方面的注意。还记得有一次是刚下完大雪，骑着自行车走过铺着一层厚厚的雪的主干道，赶到主楼去参加预审的情形。兼的另一个工作是帮忙排练新生合唱，这的确不是我能胜任的工作：自己的音都找不太准，还去训练人家——而后来不少0字班的dd们说起还记得我当初这段差不多遗忘的经历。演出当天负责的又是老本行：道具和麦克；而演出完毕后也是最后离去的，得收拾好自己借来的灯光设备。这一年，darksmile的《紫冬花约定》成为经典，紫冬花——既是自动化的谐音，也与冬日和清华的校花紫荆花暗合——从此成为一个标志。

一方面，低年级的汇演准备和演出很成功；而另一方面，属于自己的毕业汇演却并不尽如人意。自己虽然主要负责了学生会这边的工作，却仍然想自己年级也能奉献出一台精彩的毕业汇演，不管自己是否参与其中，但那始终是属于自己的演出。这一次，是各个班分别出节目，按一定的主题，合成一台演出。然而从一开始就不顺利，自己班的节目受到了一些女生的反对，后来也不了了之；而最大的失败还是在于缺乏统一的规划，虽然有不同的主题反应了不同的片断，但过于冗长的节目和缺乏有机的联系，让我感到了一丝失望：3年多来，一直期盼的这台演出，却没能给我想象中的激动，虽然最后大家一起聚在舞台上合唱时也不禁感动。

汇演完后自然是惯例的fb，而我还得参加学生会和毕业班两边的。在最后收拾完东西，把啤酒从宿舍抬到饭馆时，fb已经开始了好一会儿。酒到了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喝酒庆功，我们几个学生会的主席自然首当其冲，一人三杯下肚。当日，决定灌倒男女各一人，男的是团委书记，女的是一个9字班的师妹；不过男的倒下了，女的没灌翻，此师妹名声大噪；此后她也算一号风云人物，与酒量大概无关，更多的大概是因为热舞和其它方面。在学生会这边喝得差不多，又赶到毕业班那边，这边已接近尾声，不过仍然逮住人不停的喝：那一日大概是啤酒喝得最多的一次，6、7瓶左右，虽然喝吐了，却是极为畅快。直到凌晨4、5点，一个人骑着车返回宿舍：能明显感觉到车头的大幅晃动，却控制不了。而后真正毕业之际，再次畅饮了一番；而这一次喝了上斤的白酒，那也是自己唯一一次醉得不醒人事。

上了研究生，开始慢慢的远离这种感觉，虽然汇演后来也开始加入研究生的节目。但是，去看一二九的习惯却没有改变。研1那年，网上到处流传计算机系8字班毕业汇演的一个节目《宿舍夜话》，然而那年自动化系8字班的毕业汇演《星梦组曲》却也是另外一个经典，那是天才darksmile的颠峰之作。和我们7字班不同，他们全年级出一台戏，而编剧则是darksmile主要负责。那是一个令人激动的夜晚，因为《星梦组曲》——一台完美的舞台剧，给太多人留下了精彩的回忆。这台戏后来还被中戏改编公演，而保留的唯一原班人员就是编剧darksmile和一个演员zmush。现在英国的zmush是七中、清华的双牌师弟，之前去英国没能见到他是最大的遗憾；在反串过女性和类女性的角色后，在这台戏里其命运也没好多少——是个怪诞的外星人，大概其夸张而表情丰富的表演的确适合此类角色。

8字班的经典留下了很多影响。此后2年，我依然惯例的去看一二九的文艺汇演，虽不像本科时可随便去，研究生需要分配票——每年为此还费了一番周折。9字班和0字班也都陆续毕业，他们的毕业汇演同样精彩，而从中都可看到《星梦组曲》的影响。0字班汇演的男主角后来成了王凌的学生，变成了我的师弟：而我们很长时间都习惯称其剧中的角色名：布鲁诺。

然而，从去年起，因故没能去成汇演；今年又在德国参加不了。看一二九文艺汇演的历史，也差不多可以说是我学生生涯的历史——虽然现在研究生还没毕业，却早已感觉远离了当年那种感觉。上完该上的课程，当过了9字班，0字班的助教，不再去教室——新的六教至今没有去过，而原本熟悉的上课的感觉、班级、系、学校的活动似乎都渐渐的远我而去。现在的我，虽然还属于清华，却早已久违原来的那种感觉，自己似乎是个局外人，既不属于学生也不属于老师。研究生每年去看汇演之时，还能一起激动，从师弟师妹的节目里还能感受到那种感觉。可是，当我连汇演也没去，那种感觉就再也没有了。就像我看过的最后一次毕业汇演是0字班的，我认识的人也大多止步于0字班——而他们也都是研究生第二年了：现在本科的dmm们，已经完全是一帮比自己小很多很多的新人了……突然会有一种自己老了的感觉。